
▲《无题》,1967,赛·托姆布雷
在超现实主义传统中,自动书写作为一种艺术手法,其历史地位不容忽视。我不认为,在对这一风格的引用时,王绍强像西方先辈艺术家们一样将自己设置在催眠状态下,让潜意识驰骋。对自动书写的引用以及对托姆布雷的敬意,并非完全出于无意识之举(尽管笔法中可能蕴含偶然性),实际上,这种看似无意识的创作实则是一种刻意的典故游戏。在艺术史的语境中,自动书写象征着自由和“本我”的表达。然而,作为风格的引用,我们必须将其置于具体的绘画语境中,结合其下的网格和山水意象进行解读。这种视觉上的张力显而易见,在一边是个体表达的展现,在另一边是现代的网格化生活与深厚且可能固化的中国文化传统。其视觉上的冲突,即我们所谓的“破”,似乎揭示了艺术家精神世界中三种力量的博弈,同时也展示了过去文人,甚至当代人的生存心态,即在“出世”和“入世”之中,在外部规则和内部自我表达之间永远的挣扎和对抗,或者是平衡和协调。

▲“清光不辨——王绍强作品展”苏州博物馆展览现场
自古以来,中国对图像系统的引经据典源远流长,特别是有明一代各门艺术都把典故作为创作的重中之重。在当今艺术界,面对图像的泛滥,典故的运用愈发盛行,仿佛是历史的循环。它往往能在一幅貌似平白无奇的作品中,展现出艺术家将感性与知识融合的极致创造力,既操作和平衡多重意象和多重典故的能力。如今的中国艺术家生活在一种跨文化的艺术史纵深中,他们可以自由的在中国传统中、在西方古代、西方现代和当代中寻找资源,除此之外整个20世纪中国艺术现代化、中西艺术交融的各种实践也都可以为其所用。艺术家们以各自独特的方式对这些资源进行解构与重组,在单一形象中融入跨文化、跨地域和跨历史的多重意象,让作为典故的它们互相融合或互相对抗。在王绍强的案例中,我们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其中的三个层次:底层的网格抽象,中层山水、假山石和表现主义抽象的融合,以及表层的代表个体化的自动书写。而其每一层又包含的多重意象:那是禅宗式网格,还是现代技术规训下的产物;那是山水、奇石还是抽象表现;那是中国书法的笔法,还是无意识的自动书写?或者它们二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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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不辨——王绍强作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