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这一精神的引领下,古代艺术家们超越二元对立的认知藩篱,让心灵回归澄澈空灵,进而孕育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创作旨归——以自然为师却不囿于自然,以心灵为源却不困于自我;发展出“情景交融、物我两忘”的文人画传统——让主观情感与客观景物浑然一体,在创作中消弭自我与世界的界限;更确立了“气韵生动”的审美追求——让作品承载宇宙自然的生命活力,传递出超越形式的精神韵律……从本质上来说,这些艺术理念皆是艺术家性灵的舒展,促使艺术成为灵性彰显的生命境界,最终让作品的精神气质超越时代的局限,传递出能够永恒打动人心的生命力场。
孙博文的创作,正是“宇宙生命一体化”的当代呈现,在天地的广度与宇宙的深度之中构建艺术语言。他挣脱了现实世界的功利束缚与认知局限,以明中之体、廓大之量,将“我”与宇宙的同构性毫无保留地展露于画面之上。为了捕捉宇宙的浩瀚与天地的博大,他选择超越个体行动尺度的巨幅画布,以横向延展的构图模拟大地与天际的辽阔;通过尽情挥洒的色彩与充满力量的笔触,直抵宇宙深处的幻彩流光,让观者仿佛能透过画面触摸星辰的轨迹。在他的作品中,既有华严富丽的古意山水,穷尽拂晓与薄暮的光影变化,尽显自然之美;有时山脉直冲天际、凌驾云上,以“悬顶空中大泼彩”的技法营造出震撼的视觉壮阔;有时以段落式构图暗合天、人、地的宇宙秩序。
这些令人叹服的视觉奇观,让我们重新相信,“天人合一”的生命哲学不是悬置于中国美学的概念范畴,而是可以真修实证的生命境界。孙博文以艺术心象与宇宙韵律展开直接对话,用艺术的方式表达着每一个人与星辰在物质层面同源、与地球细胞在生命维度同构的理念。正如艺术评论家张晓凌所说:“一个澄澈无蔽的生命,才能真正获得建构超越性艺术图像的智识与能力。”因此,理解孙博文的创作,终究要回归生命本身,回归宇宙自然,需要我们以纯净的心灵感悟天地节律,读懂他画面中那份跨越时空的宇宙共鸣。
二、意识与潜意识:打破思维边界的生命整合
近代以降,物质世界的高速发展推动人类自我意识的不断扩张,个体主体性的强化却逐渐固化了主观世界与外部世界的边界。人们在追逐物质利益的过程中,不仅日渐疏离于自然万物的本真联结,更与承载人类共通想象、行为本能的集体潜意识渐行渐远。若从心灵维度审视,意识往往是分离的、被个体化的认知元素,而潜意识则是勾连人类与宇宙的精神纽带,其深层内核正与“天人合一”的东方智慧相契合。
对于如何激活潜意识、实现心灵升华,东方文化构建了多元且系统的修习路径。儒家以“克己复礼”“君子慎独”等为核心,通过礼乐熏陶、射艺修习、书数研习等修养方式,循序渐进地培植人的道德心性,在规范与教化中消融个体与群体、自我与世界的隔阂;道家主张“性命双修”,既注重心性的澄澈,也强调身体经络脉窍的疏通,通过降低对肉身物质性的执着,让“先天一炁”成为心灵主宰,达成身心与自然的同频;禅宗则跳出外部世界的纷扰,破除认知藩篱,在禅定的寂静与喜悦中直契世间实相。这些修习方式虽路径各异,却殊途同归——当潜意识被有效激活,意识便不再受功利目的的束缚,主观与客观世界深度交融,最终抵达超越二元对立的澄明之境。此时,修行者能毫不费力地洞察事物“看不见的精髓”,跃升至超个体、全人类的心智层面,甚至打破动植物、风沙尘埃与人、宇宙历史的界限,生发出与万物合一的直觉,恰如庄子所言:“万物皆备于我,而天地与我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