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中形象不一定符合现代审美的一般范式,或者说,其中的一些人物甚至算不上有美感,但是对于画家本人来说,通常的美学标准对他已经没有太多约束。昔年的浪子即使已经回家,他的内心仍然是不羁的,带着他天性中的疏狂孤傲。在李津的任性、快意中,无疑有一些并不令人感觉悦目的造型,肉身丰肥而裸袒也算不得是雅趣。对于不少观者来说,炫耀的物质享乐未免是粗俗的,对食色爱欲不加掩饰的迷恋是可鄙的,而沾染了俗世浮华的艺术通常被认为有失雅驯,甚至是形而下的。但是一个艺术家在逾越藩篱的时候,通常没有现成的路径可以循守,他需要自己不断开辟、驱驰向前。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恣肆放任,既给予他不断尝试的勇气和活力,也极可能连带出现一些不一定引人共鸣的产品。
除了活泼的意绪,充沛的生命力,李津极具创造个性的艺术中,最重要的品质是自由。无拘束、不教条,既是在历经岁月、世事洞明之后的明智、通脱,亦是天性勇敢率真、不装腔作势的回报。

五
若干年后,李津和他的作品或将作为一个典型样本,成为二十一世纪之初的时代象征。一方面,盛大的欢宴,丰满的女人,繁丽的物质景象,而这中间的追逐、流连,又何尝不可以看作是对我们曾经有过的长期匮乏的反弹和补偿?另一方面,一个既不激进,也不保守,同时又自外于社会主流的艺术家,在天赋之外,诚实无伪地面对自己,忠实于内心的感受,像农夫、手艺人一样勤恳地日课习作,他最终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艺术高度?

任谁都知晓,花易败、叶会枯。曲终奏雅,但曲终宴席就将结束,人也尽行散去。一切都是短暂的,世界打造得越绚烂,越轰轰烈烈,它的倾圮就越悲凉。但愈是如此,那些在时间和空间中敏感而又不安分的艺术家,就愈想留住这一切,我们正拥有,我们曾拥有,我们希望拥有的欲念和生活。眼前的华采艳艳、深情绵邈,它背后华丽的寂寞、孤苦的虚无,如果这就是生活、生命的一个面向,那么呈现它、揭示它,未必不是艺术家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