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艺术溢出”与城市发展的策略性联动
美术馆通过系统性的策划与资源整合,实现“艺术溢出”对城乡融合、城市经济与文化协同发展的赋能。如前所述,其核心意义在于让艺术成为城市发展的“文化驱动器”,既推动城乡资源的流通与整合,又提升城市的文化软实力与精神凝聚力,实现城市情感的全域建构。
2024年,㵘·漫·慢首届湖南公共艺术季,以“在地性”“城市情感”为切入点,对抗当代都市的快节奏焦虑。“㵘”,四水叠加,隐喻湖南历史上“三湘四水”的概念,由展览所建构的矗立于多地的“驿亭”为引线,覆盖“四水”所涉及的城市;“漫”是渗透,是扩展,即借助漫延的方式联动美术馆周边区域,重建周边的景观乃至各流域的主要城市与乡村,并开展活动;“慢”是对“效率焦虑”的对抗,进而强化“慢生活”的态度,尤其是以长沙为中心的“在地性”城市性格。“㵘、漫、慢”的叠音对公众来说,在传播过程中由陌生到熟悉,甚至成为口头禅。再加上馆方公共教育活动的配合,美术馆化身为某种城市情感、生活态度的生发者与塑造者。这一系列组合拳的使用,使该项目顺理成章地受到了公众(尤其是周边居民)的喜爱。该项目也深度契合米歇尔·德·塞托(Michel de Certeau)的日常生活实践理论。德·塞托认为,日常生活是一种“战术”,居民通过消费、休闲等日常行为,对抗着城市的规训与压迫。[10]艺术在此成为居民对抗城市规训的“战术工具”。从心理学视角看,“慢体验”契合正念减压的原理,帮助居民缓解焦虑、放松身心;从社会学角度分析,“慢活动”为居民创造了互动交流的机会,修复了现代社区的人际疏离。这种微观层面的情感疗愈,让美术馆成为城市情感的缓冲带,为“艺术溢出”驱动城市情感提供了另一种实践范式。此项目获得《雕塑》杂志2024年度公共艺术活动大奖,是有其独特价值的。
2025年12月19日,“烟火指数·成都双年展”以户外展形式率先启幕,成为成都市美术馆调动天府艺术公园空间潜能、践行“艺术溢出”理念的最新实践。作为成都市美术馆“四馆联动”格局的核心承载地,无论是天府艺术公园融合文化场馆、商业街区、自然景观的“混搭”气质,还是成都画院所在的宽窄巷子等展览空间,都天然成为“烟火气”的最佳组合载体。本届双年展通过系统性策展策略,将这一复合型空间转化为无边界的艺术剧场,并呈现三重维度。
其一,空间层面的深度嵌入。策展团队摒弃简单的作品陈列,依据公园地理人文特征进行定制化布局:贝纳·维内(Bernar Venet)4.1米高的钢构作品《无序的弧》矗立于三环路主入口,成为理性与诗意交织的城市门户;隋建国《合古塔》立于中央水舞台,以“以虚写实”理念完成工业质感向人文思考的过渡;黄蔚欣借用最新材料创作的《月茧》,与郑路的不锈钢雕塑《淋漓》分置湖畔。夜间,作品通过编程灯光、湖水映射,成为连接两岸的视觉焦点,从而实现了艺术与空间的共生共融。这种布局让观众在游园中与艺术不期而遇,使“观展”本身成为公园景观的有机组成部分。 (图7、图8)

图7黄蔚欣月茧雕塑2025

图8郑路淋漓雕塑2025
其二,在地情感层面的共鸣。作品创作深度呼应成都在地文化:陈粉丸《太阳鸟》以剪纸艺术激活墙面,让金沙的古蜀图腾在当代空间苏醒;JUJU WANG《眺望者的花屿》融入芙蓉花意象,日映花影、夜放华光;邓乐的《一路风景》、杨千的《成都·彩虹》将作品、景致与人相融合,在动静中互映;马良+艺奇客团队《招财猫》将唐代“猫招财”文化转化为互动装置,成为市民追捧的合影焦点。这些作品串联起城市文化记忆,让艺术成为烟火生活的情感催化剂。
其三,活动层面的动态激活。开幕现场,陶身体剧场以《14》舞段的肢体律动激活场域,“烟火巡游”中西洋管乐与摇摆舞邀约市民共舞,亮灯仪式让艺术装置与场馆建筑灯光交相辉映,构建起“可漫步、可触摸、可共鸣”的艺术体验。“从城市喧嚣通往静谧水域”的视觉中轴线,使艺术与公园景观自然共生;“烟火”的广度与热度,让市民在生活场景中感受艺术温度。恰如学者王笛在《茶馆:成都的公共生活和微观世界(1900-1950)》中所言,他将茶馆这一承载大众日常生活的空间看作城市社会的“细胞”,认为“剖析它,能触摸到城市生活的真实体温”[11]。可见,城市的情感肌理,藏在普通人的日常叙事里。艺术即成日常。2026年2月开启的室内主展则聚焦深度思考,形成从感性体验到理性思辨的完整闭环。这种联动不仅让天府艺术公园突破了传统公园的休闲功能、商业空间的消费功能,延伸成为承载城市情感与文化记忆的公共空间,更印证了成都市美术馆作为“城市文化驱动器”的独特作用。近三届成都双年展不仅成为成都文化的一张金名片,同时也拉动了经济增长,实现了文旅融合,提供了可持续发展的新样本。(图9)

图9成都市美术馆数据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