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系中的个人实践
笔者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接触中国画,人物画的学习自始不曾间断过,至今已有四十多年的时间,应该说自己是伴随现代人物画的发展而一起在成长,也经历了从“徐蒋体系”进入“后徐蒋体系”,由写实走向“具象水墨人物”的实践转向。40年间中国画概念的外沿拓展了许多,发展中的现代与当代水墨在不断触探笔墨底线,变化与成长成为水墨人物画发展的基本特征。这期间对中国画的问题反思一直体现在我的水墨意识中,问题的发现来自于现实的变化——当已有的笔墨语言无法实现对当下现实的有效传达,面对存在而陷入失语状态时,自身必须坚持多维的持续性探索,通过作品来寻求答案。
就这样,“人物写生课徒稿”“主题性创作”“非主题性创作”以及“水墨探索”成为我不同时期交叉运用笔墨,交叉体验笔性,交叉换位感受等表达过程的主要方向。也是个人追求传统与现代的平衡状态、践行“全攻全守”思路的具体表现。

王晓辉《彝乡喜日》 613X137cm 2024年
以上区分并非是彼此隔绝的状态,水墨人物画如不在造型观念或审美观念上有所突破,而是一味的重复自己,那么画家其实是充当一个熟练工的角色。此外,架上绘画脱离不了技术性表达,水墨的工具与材质是独一无二的,笔墨应用有两难:其一,高效的技术传达会固化语言形式,程式化的笔墨只会刻画熟悉和有把握事物;其二,低能技术会反制个人艺术观从而丧失个性语言成长。如何绕过两难境地,每一代艺术家有着不同的选择。针对此,日课写生作为一个持续的“水墨动作”承载了自己对于不同人物对象的瞬时情感体察和阶段性的笔墨思考,这些积累也转换至以人物为主题所做的多向创作尝试中。这一方面反映在主题性创作中对于个人表现和形式语言的深入思考与多样尝试;另一方面也为非主题创作注入了对于现实的体验和反思,为人物刻画带来鲜活的“表情”。
近十来年我持续进行了“微水墨”写生创作,从微入手,一方面是对前二十年中大尺幅人物画创作做技术性反思与补充,另一方面也是针对人物画创作“假大空”的时弊做个性化修正。生活中遇到的小人物、小角色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社会的脸谱,笔墨若不能与平淡兼容就会变成空洞的水墨陈词。写生作为一种不可以复制的创作状态,摆脱先验的笔调和感觉,避免熟练化,才是写生的意义所在。
至于“手稿”与“脏墨”,则更似自言自语的水墨表达,通过不断积累自己水墨运用与转换的经验和能力,使水墨更加贴近自己当下的日常。

王晓辉《沉浸的天堂》 399X585cm 2025年
四、体系下的人物画教学探索
“全攻全守”是我近年在中央美术学院水墨人物专业教学的阶段性总结,是在“徐蒋体系”与“三位一体”的基础上,以“后徐蒋体系”下的水墨探索为目标,逐步形成的一套教学理念框架。具体呈现为“两个目标”“三个视点”“四个要素”“五个问题”“六条途径”。
两个目标,即“水墨转换”和“探索出新”。通过传统语汇的转换运用与探索个性化的水墨表达,兼融水墨人物画的多元艺术因素,削弱不同实践方向和艺术形态的边界区分,全方位地借鉴学习中西艺术传统、自由探索水墨人物的图式样貌,从而走出水墨人物画“中西融合”的历史限定,实现其自律性发展。
三个视点,即古今、中西、内外。是指在古今、中西形成的宽广复杂的知识、图像、思想体系中去思考和理解水墨人物画的传统与现代性、中西融合等问题。由此在时代背景、现实场域与个人内心空间的想象、欲求中找到水墨表达的结合点与切入口。
四个要素,强调从造型、笔墨、材料、观念四个层面思考构成水墨人物画创作的关键所在。
五个问题,包括经典传承、感受挖掘、形式探索、语言拓展、个性表达。此五个问题贯穿于工作室教学的始终,既是循序渐进的积累过程,同时也相互联动、互化,以此触类旁通,多方面促进、激发学生的思考与探索。
六条途径,通过传统临摹、素描写生、水墨写生、下乡考察、手稿记录、系列创作等多门课程的环环相扣、相互弥补,分周期针对不同问题,如造型感觉、笔墨能力、思维转换等展开专题训练。

王晓辉《马头琴声》263x796cm 202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