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胭红的色调怎么画?
看这幅最近创作的《书圣故里NO2》,创作前我先刷了一个红色的丙烯底,不完全是目前画面中天空这个色,但与这个色比较接近。我借用底色暗自给自己一份提醒:往玫红色调这个思路靠。这么做,说起来好像挺简单,其实创作过程非常坎坷。当天空的颜色主观化为玫红色之后,画面中所有的颜色都得变,不变不行,否则没法进入这个调子,首先地面颜色就得跟上,懂色彩的人都知道,天地色彩遥相呼应,得是一个味道,紧接着画面中各个物象的颜色都得跟上,既符合真实的色彩关系,又得契合玫红的主观调性,里头还得有补色反衬。比如这个绿,得与红色调协调,还得够饱和度,与玫红色足够对抗,那才够味。这个过程很艰辛。艰辛在哪?一个是主观强加给对象的,一个是对象确确实实在那里,天空是天空的色,木板是木板的色,石头是石头的色,就摆在眼前,得用心地去观察,又得很主观地把调性硬生生地扳过来,一直在坦诚、真挚、纠结和痛苦中挣扎。与我而言,色彩语言本不是一个难事,而事实上,创作的每一个过程,对色彩语言的打破、摸索、探究和重新建构,却仍然让人举步维艰。最终能够把它拿下,靠的是虔诚的艺术信念和执着、坚韧的绘画气质,当然还得有强壮的体魄。梅洛庞蒂提到塞尚的作品时说“在可见者与不可见者之间纠缠”,不正是如此吗?“可见者”就是那个房子,那个客观的景,“不可见者”就是心里的某种感受、思考和冲动,也是对象的某种诱惑和骚动。真正的艺术家就是在可见与不可见的反复纠缠中艰辛地找到内心该表达的那个东西。完成后的《书圣故里NO2》,胭红调子非常接近自己的真实感受和思考,所以一上墙,就发现画面很刺激,也很青春。难怪,展览座谈会上主持人黄一迁老师说了一句:看宋老师的画,不太像这个年龄人画的,最多35岁。启蒙恩师罗孝途老师也说:他的憨厚形象怎么也没法与这么具有朝气和张力的作品对应起来,还戴着这么土里土气的一副老花眼镜,呵呵!大家应该在我的作品中看到了我内心的“不可见者”,看到了一个更真实的我。别人眼中的自己和真正的自我,常常反差比较大。艺术家通过作品把真正的自我形象外化了,被人们看到了。大多数人的真实自我往往被所学的知识、社会规则、道德规范或所谓的美学法则等等所遮蔽,被隐藏了起来。比如说,你要画一幅画,总觉得专家认为应该这样画才是专业的,或者猜测这样画展览评委才会看好,或者总在想画成那样同行们看了一定会喜欢,于是一动笔就开始献媚,最后把自己弄丢了。我现在画的“胭红”是内心真实的自己,三五年前画的“黑”也是真实的自己,两者是不同时期的自己,一个变化中的活的自己。一旦把心打开,“天眼”就开了,你看到的,画出来的必然都是真正的自己,挡都挡不住。

《书圣故里》
这次展出的这批作品,里面多多少少都会有胭红的出现,有时通体皆是,有时一大片,有时东一笔西一笔,有时零星几个点……比如新疆这组画《游记喀什》,胭脂红弥漫在整组画里面,具体在哪里?不在天空中,也不在阳光下,而在人流和阴影处。居然让胭脂红去表达阴影?这也是一次大胆尝试。画面大片金黄色的阳光,饱和度极高,几乎接近纯色,少许的胭脂红,同样饱和度很高,就像一个紫外线的幽灵,四处游荡在画面的角角落落,妙极了。暴烈的阳光和阴影处的“紫外线”,一对高纯度的对比色,通过面积的大小、纯度的微妙关系和色块节奏的把握,和谐相处,共同构造出一种大暑天喀什特有的景象和性格:繁华、喧闹、燥热、热情好客、天真烂漫、自在逍遥。

《游记喀什-1》
幽默精准的意象
意象造型,用戴士和老师的话说就是“幽默的精准”。我创作的态度很认真,也想把眼中的物象画得很准确,但不是追求客观写实的那种准,而是一种特别有趣、特别有味道、有敏锐发现和主观夸大的一种感性形象。就是说,从表现科学的准确回归到表达直觉感性的准确。

《游记喀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