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拿这组《游记喀什》来说,画中的人物形象,形体结构到位吗?胯骨在哪?肩胛骨在哪?这些东西,我早就掌握得很熟练,画得很溜了,再拿这几把刷子来显摆,真的没意思。你看,人物不求细节的刻画,而抓住每一个人的体型、年龄、身份、性格和神态特征,以及人群整体气氛的营造。这是一位现代而时尚的少女,这是一位吊儿郎当的少年,这是一位骂骂咧咧的大嫂,这是一位迈着踢踏步伐的公子哥,这是一位闲散的油腻大叔,这是一位头戴朵帕驼着背的新疆老头,这是一位“冰箱体态”的喀什妇女,这是一位穿搭讲究而富态的有钱人……再细看,穿着大花裤衩的,戴着遮阳墨镜的,提着小包走路一阵风的,行姿扭捏作态的……比例精确吗?结构画了吗?体积表达出来了吗?都没有,甚至有些人物画得都不够完整,草草几笔,但就是生动,有味道,有魅力,有感染力。如果把每个人的形体画得十分严谨,结构准确,体积圆润,甚至把衣服的褶皱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面面俱到,完完整整,结果看起来一定很木讷,很呆板,很累赘。

《八字桥头-1》
说到意象造型,不只是画人物,画风景也一样。这四幅《八字桥头》,竖条的,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八字桥》系列,那种方方正正、沉重憨实、纪念碑式的表达方式,树木高耸繁茂,人流也不少,周末的休闲景色,带着几分商业气息,烟火气十足。真实的对象,树冠本是一团一团扁圆形的,矮矮的,低垂着。为了符合长条形的构图,也为了与树底下商贩小摊的低矮形成视觉上的对比,把树的体态拔高了,把天空挤到画外去了,从而营造出另一种观察视角下的八字桥景色。试想,如果照着客观的样子原封不动地画下来,上面三分之一是天空,中间三分之一是树木,下面三分之一是石桥和摊位,画面必定因平均而显得很常规。为了感觉需要,为了构图需要,为了视觉表达需要,不必按套路出牌,比例得改变,造型得夸张。

《八字桥头-2》
再看《毛坦镇》,上面大面积是几株树干和密密匝匝的细枝条,底下一排是各种农用小型电动车。如果按照近大远小的焦点透视法则,右边的车子近,得更大,左边的车子远,得更小,那样的话,把观众直接带入一个逼真的照相式写实的客观场景中去了。显然,我是把比例大小压缩的非常接近,又把体积弱化,强化了平面性和装饰化的处理,于是把观众悄悄地引入一个亦真亦幻的奇妙的主观世界。这便是意象世界。

《毛坦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