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俊 | 似与不似的现代重构——我的中西绘画比较与创新思考

张晓凌先生进一步阐释我的“新宋式”创作路径：“以再构宋代山水图式的方式，唤醒早已在历史中沉睡的山水画本体，复活其形而上学特征及创作方法，并在那里重建山水画创作的主体性——这就是曹俊‘新宋式’与古为新的真正含义。”他对《海上升明月》等作品的解读尤为精到：“曹俊在这幅作品中，苦心孤诣地描绘出仿佛亘古未变的清明高远之境：烟霞笼渚，静水深流，圆月悬置，惨淡而微茫。月夜朦胧的空明之美固然而令人沉醉，而浩瀚碧落与无尽苍穹，却又使心灵坠入空幻。在那一刻，生命意识如流晖，似秋痕地划过天际，而不知所踪……”

张晓凌先生的结论让我倍感责任重大——他说我的绘画“将为一系列重大文化命题——中西跨文化互鉴、民族文艺复兴、传统资源的当代性转换等，提供不可替代的典型范例。”

曹俊《海上生明月》

三、困境与症候：当下中国画的深层问题

（一）写意精神的弱化与“技”的僭越

尽管中国画拥有如此深厚的传统，尽管我们有宋元绘画这样的世界级高峰，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下的中国画创作面临着严峻的挑战。最令我忧虑的，是写意精神的式微。

近年来我频繁回国办展、讲学，有机会比较系统地观察国内画坛的现状。一个明显的倾向是：工笔细描、精雕细琢的作品占据了绝大多数。许多画家追求的是“逼真得能数清花瓣的褶皱”，这种作品固然体现了技艺的精进，却也暴露了深层危机：当水墨离开心灵的滋养，再精妙的技法也不过是标本制作。

传统文人画强调“以书入画”，笔墨不仅是造型手段，更是心性的直接流露。倪瓒画树从不着色，仅以淡墨便能写出满纸秋声。而今天许多作品虽有满构图的充实、超写实的细腻，却缺乏“气韵生动”的生命感。吴昌硕之后，“书法入画”被片面理解为金石气息的炫技，反而遮蔽了“书写性”背后的心性修为。当创作者不再进行佛学、国学、诗学的综合涵养，而仅专注于技法的打磨，“气韵”自然无从谈起。

倪瓒《紫芝山房图》

我在讲座中常对学生说：“在探研传统的同时，也应培养自己独特的观察方式，进行个性化语言探索。”艺术的本质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生命体验的表达。宋代画家之所以能创作出那些不朽的作品，根本原因在于他们有“格物致知”的精神——他们谦卑地面对自然，却又主动地提炼自然。

张晓凌先生对当代山水画“图像化”趋势的批判，与我内心的忧虑完全一致。他指出，传统山水固有的宇宙观、伦理观及美学趣味，正在图像的暴力下退化为简单的视觉形式，而当代山水画界却对此浑然不觉。这正是我深感焦虑的问题。

耶鲁大学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