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俊 | 似与不似的现代重构——我的中西绘画比较与创新思考

哥伦比亚大学讲学

（二）思维方式的断裂：从“目识心记”到“照抄对象”

造成写意精神式微的深层原因，在于思维方式的断裂。当下的美术教育以素描为基础，透视法、解剖学成为必修课。有美院教授痛心地指出：“现在的学生能把松针画得纤毫毕现，却画不出松树在风中的吟唱。”铅笔与宣纸的“战争”，实质是两种观察世界的思维方式的冲突。西方的科学训练固然有助于把握形体，却也容易消解中国画“目识心记”的观照方式。

“目识心记”是中国传统画家独特的观察方法——他们不面对对象写生，而是反复观察、用心记忆，待回到画室后再凭印象画出。这种方法看似“不科学”，实则蕴含着更深层的真实：画家的记忆会自然筛选、提炼、升华，留下的不是对象的物理细节，而是对象给予画家的精神触动。郑板桥画竹，曾说“眼中之竹”不同于“胸中之竹”，“胸中之竹”又不同于“手中之竹”。这中间的转化过程，正是中国画写意精神的精髓所在。

李成《寒林骑驴图》里的松

我并非反对学习西方。恰恰相反，我在纽约的创作中大量吸收了西方绘画的营养。但关键在于，这种吸收应当是为了丰富中国画的表达，而不是用西方思维替代中国思维。我在波士顿学院的课题组中与哲学家们对话时，曾反复强调一个观点：中国绘画的哲学基础与西方现象学有相通之处，但中国画有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我们不能因为追求国际对话，就放弃了自己的语言体系。

郑板桥《墨笔竹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