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创新性发展和融入新时代,是其保持生命力的核心关键。具体包括:
首先,内容上的创新,可通过深挖内涵,讲好新故事。回归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本源,进行深度的文化挖掘和解读,超越表面的“形”,抓住内在的“神”。进一步从中提炼出独特的东方哲学和美学观念;进一步与现代议题对话。例如,传统农耕智慧中的生态循环可与“可持续发展”对话;传统手工艺的“惜物”理念可与反消费主义、慢生活对话;进一步建立与个体情感连接,如对团圆的渴望、对自然的敬畏、对美的追求等,这些情感跨越时空,能瞬间引发现代人的共鸣。
其次,形式上的创新,可综合运用科技,打造新的文化体验。这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在现代社会破圈传播、吸引新生代、实现活态传承的关键路径。这不是技术的简单叠加,而是通过科技赋能,重塑活态文化的呈现方式、体验模式和传播范式。包括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建立“数字化基因库”,打造沉浸式体验,促进从消费到创造的互动式参与,发展精准触达目标受众的智慧化传播与营销,使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新的技术时代焕发出新的活力。
同时,产业方面的创新,可通过跨界融合,形成新的经济形态。打破生产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的、单一的生产和销售模式,进而融入现代产业体系,催生全新的商业形态和商业模式,如非物质文化遗产与文旅融合业态、非物质文化遗产与创意设计结合业态、非物质文化遗产与数字经济结合业态等。同时,跨界是非遗破圈的关键,通过与其他产业的化学反应,产生“1+1>2”的效应,开辟广阔市场。例如,与时尚融合、与智能技术融合、与健康养生融合、与影视游戏融合等,形成能够自我循环的新经济,带来多重效益。由此,也有助于重塑文化自信心。当年轻人因为一款优秀的手工艺文创产品、一场酷炫的文化数字体验而感到自豪并愿意消费时,文化自信便在以最生动的方式建立起来。这种自信又反过来推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创新转化,形成良性循环。
此外,传承机制上的创新,可通过构建文化生态,将培育新土壤。我们既要发展好传统的师徒、家族、行业性传承模式,也要结合现代教育等进一步构建开放、多元、社会化的立体传承体系。具体可拓宽传承人体系,创新认定机制,探索对青年传承人、集体传承群体的认定和支持方式,鼓励年轻人进入传承序列;构建“传承人+”模式,建立代表性传承人与设计师、学者、营销者的共创团队,增强发展活力;拓展传承新空间,推动学校教育体系化,使学生学习传统戏曲、民歌、手工技艺、游艺等,并积极培养专业师资,实现薪火相传,同时,推动社区传承生活化,恢复传统艺术在传统社区的文化功能,支持社区开展节庆、仪式、歌圩等活动,使之回归“见人见物见生活”的本真状态,拓展线上传承数字化,利用在线教育平台、社交媒体社群,开展远程教学、直播授课,打破地域限制,使传承覆盖范围最大化。此外,可完善传授的评价方式,进一步优化传承人培养标准与评估体系,不仅评估其技艺水平,也评估其传授能力、创新能力和带动就业能力,形成正向激励;可进一步探索推动现代学徒制与职业教育结合,与职业院校合作,实行现代学徒制,使学生既有学历文凭,又是传承人的弟子,解决后继之人的生计和身份问题。
整体上,探索以文化为内核、以科技为引擎、以设计为桥梁、以时代需求为动力的融合之路。当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再是需要被输血的保护对象,而是能够自我造血、充满活力的生产要素和创意资本。通过深度融入现代文化和经济体系,它将成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创造美好生活、坚定文化自信的积极力量。
结语
总之,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发展的关键,在于确保其知识体系和生命活力,使之跨越世代,得以延续。活态传承与创新,不只在于阻止其消亡,更是基于对发展规律的尊重和认识,推动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新的时代条件下自然地、自觉地、自信地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自主知识体系建设中,把握活态传承与创新的核心,意味着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发展进一步从对“物”的聚焦转向对“人”的赋能,从对过去的封存转为面向未来的敞开,使非物质文化遗产从需要被抢救的遗产转变为能够自我造血的资产,进一步形成“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的文化新生态。
(文/潘鲁生,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中华传统造物艺术体系与设计文献研究”<项目编号:19ZD22>阶段性成果 来源: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