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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挺|重建中国画创作理论的“读画”意识

丘挺|重建中国画创作理论的“读画”意识
2026-07-22 13:38:29 来源:中华网山东频道

《宫娥》的阐释拓展了作品解读的思想维度与观看维度,却也容易遮蔽其作为绘画的形式问题、媒介属性与内部关系。这种阐释重心的偏移,在中国画的研究中同样留下了痕迹。例如,《韩熙载夜宴图》的艺术性再高,其讨论也难以摆脱“政治窥探”的叙事框架。“夜宴图”作为政治窥探的图像证言,长卷特有的时空叙事逻辑,屏风建筑划分的多重空间,人物形象在线条疏密组织中形成的视觉享受,也在宏大叙事中悄然退场。

作品被置入既定叙事,再从画面抽取材料加以印证的“观念先行”写法,在跨文化研究中更容易造成解读的失衡。以晚清外销画海外研究为例,若套用萨义德(Edward Wadie Said)“东方主义”框架,便容易忽略广州口岸工坊体系及其具体制作方式。本土画工在异域媒介的模仿中仍带入传统笔墨经验,那种在光影、体积与油彩堆叠上的“不彻底性”,正显露出跨媒介转换中的中国画语言痕迹。这些工艺与经验的细部,正是艺术史应当守住的解释边界。

埃尔金斯(James Elkins)在《绘画是什么?如何用炼金术语言思考油画》一书中,将油画还原为颜料、油媒介与表面生成的物质过程,这阐明了绘画不是观念的容器,而是在材料、笔触与色层关系中形成的视觉实体。巴克森德尔在《15世纪意大利的绘画与经验》中讨论弗朗切斯卡(Piero della Francesca)时,也并未将其几何构图直接解释为抽象哲学,而是联系15世纪意大利商人的计量训练,说明比例、尺度等社会经验如何内化为画家的视觉判断。这些案例提示,中国画研究的独立性不代表对外延学科的排斥,而在于能否在引入制度观念时,保持对画面本身视觉的尊重。

三、“读画”作为方法:《溪岸图》之争

围绕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所藏《溪岸图》展开的争论,持续数十年而未止息,构成了一个极具代表性的“读画”现场。当材料科学、流传文献、风格史比较与图像细读同时介入,一幅作品成为多种方法的交汇点,《溪岸图》在此意义上更像一面“照妖镜”,在作品真伪之外,也照见艺术史写作中证据与想象的边界。

高居翰对这件传为五代董源所作的山水作品的真伪提出了强烈质疑。他凭借中国绘画风格史的叙述经验,表示该作整体气质过于圆熟,在他看来更接近现代人对古画风格的集成。[7]围绕这一质疑,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于1999年举办了题为“中国画的真伪问题”的国际研讨会。高居翰的质疑之所以值得当作反例讨论,盖因其以西方风格史的想象与预设衡量中国画的真伪问题,陷入了“知行不合一”的困境。《溪岸图》案例表明,即便是一些成熟的学者,如果对作品的“读画”能力有所缺失,在个案判断上也可能被自身的解释框架所牵引,最终导致荒唐的认知,这在跨文化研究中更为常见。

从方法论角度看,《溪岸图》之争重申了一条更具普遍性的原则,无论是艺术史研究还是中国画创作理论的建构,任何外部证据与宏观判断的引入,都必须以“读画”为落脚点,不是泛泛地说“画面看起来像古画”或“材料检测显示年代久远”,而是找到材料证据与作品本身的笔墨章法、位置经营间如何构成逻辑上的互证关系。在此处,画家作为实践者,长期与笔墨绢纸相处,对作品的生成更为敏感,一笔起落是否顺乎笔性,转折是否自然,墨层积染与渗化是否熟练,画面气息如何由局部累积成整体的势。画家在面对作品时,可能更快形成经验性判断,并据此提出疑点或肯定之处。这并不意味着画家之间不会发生争议。恰恰相反,画家也可能因师承系统、用笔习惯、审美高下与判断经验的不同而产生分歧,有人更重“拙”“生”“涩”,也有人更重“熟”“润”“完”,对于“古意”与“伪熟”的界限认识并不一致。非画家学者更擅长以收藏史、市场史、技术史与档案体系建立判断框架。

关键词:丘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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