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讲得忘情,老范眼睛一直盯着我看,很入神。半天了,他说,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述《周易》,作《春秋》之说。这件事情,应该完成。“你来写中国调查研究5本书”。
我说,“清华大学人才济济,叫他们写。”
老范说,“他们能写得了?”。
3、老范说,你到清华大学来吧
老范告诉我,你写的信已经转给刘云山了。在我们喝茶期间,他又当面给刘云山部长打了电话,他说“我和李锦在一起喝茶,讲新闻教育的事”。老范把我的意见又讲了一遍。刘云山说,我和李锦熟,他是调查研究的标杆,向他问好。刘云山支持范敬宜与我们构建调查研究教材的想法,非常重视新闻宣传的调查研究问题。
刘云山说的与我熟,是指农村改革初期的事情。1982年胡耀邦总书记批示,要求开展新闻记者学李锦活动。刘云山当时还是新华社内蒙古分社的农村记者,他发过言、表过态。当然,刘云山深入群众调查研究,是我学习的榜样,我在文章中写过他的《夜宿车马店》。这段经历,改革开放初期做新闻工作的人都是了解的。
当时刘云山是中央宣传部部长,老刘年龄上只比我大5岁,而老范大我21岁,他对范敬宜是尊重的。范敬宜放下电话说:“刘云山同意并且支持你的观点。”
独立思考是交流最宝贵的资源。我与老范交流,破解难题,是老范与我永久的话题。我们在一起交谈,最后总是谈对策。正如名人说过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谈至深处,老范突然眼睛久久地盯着我看说“这个任务应该由你来承担”。然后,他端起茶杯呡一口。停一停说,北京有才气的人很多,将来会更多,但是象你这样执着地坚持调查研究的难找,你是承上启下的一代人,根扎得深,成就非常突出,大家会服气的,理论上又立起来,在新闻界确实不好找。你将来是新闻界“发现学”的举旗人。
老范说,你到清华大学来吧,你担任局级岗位也有十年了吧?当官不干自己喜欢的活,有什么意思?我老了,你来帮助我。
我连声说不行。我是文化大革命时期的初中毕业生,后来的文凭也是混的,读书少,功底浅。再说,我这个普通话说得不好,上不了课。
老范说,要什么文凭?你的学问我还不知道。你研究马克思主义出了专著,经济学也出了专著。获得“五个一”工程奖。光搞新闻的人,有这个底座吗,赶上你的不多。老范分析说,你有几个条件,亲身经历是最重要的宝贵财富。你对调查研究有深入骨髓的理解,是你这个同龄人中少有的;你有一种很深的家国情怀,一心为的是解决国家难题,最难得是这一个。
范敬宜还特别强调,不给你光,你自己发亮,你就是光源。经历是宝贵的财富,孔夫子13年的痛苦经历,对他最后搞好文化教育十分重要。你李锦也历经苦难,几次起伏,能够奋起达到高峰。这种勇往直前,锲而不舍,不顾身家性命,为国家为民族牺牲的精神很难得。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再未复现早年《长恨歌》《赋得古原草送别》的巅峰状态。而你一再进入巅峰状态,这是一种宝贵的力量。
老范说,你要来,就当常务副院长,将来这块你来说了算。现在常务副院长还在任职期,位置还没有调开。
这时候胡颖在旁边着急地说:“李锦,就这样定下吧。”
胡颖说,“老范就是当代新闻教育的孔夫子,你就是颜回,可遇不可求,不要犹豫了”。“官场上的一套,发挥不了你的长处,你脸皮不厚,心不狠,也不送礼,你就是当上去也是活受罪”。

这时老范对胡颖说,李锦是调查研究思想家,他不是颜回之才,是孟轲之才。他的创新气场是很强大的,有种浩然之气。
我还在忧虑,因为我在新华社反腐败的漩涡中还没有走出来,我是心事重重地来的。
老范突然说,“李锦,我对你还可以吧?"
这说的什么话?我突然意识到老范是有点怪罪了。
老范说,"这个事情做不成,是我此生最挂念的一件事情了"。
我没有退路了,说"等一等,等我把这一阵子平静过了再说"。
老范眼睛转向门外,显得有些失望。能看出他有点疲惫。老范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恐怕这件事再也无人做了“。
老范望着窗外的雨,说这个体系建立不起来,是此生的一大憾事。使人想起杜甫的诗:“余时游名山,发轫在远壑。良觌违夙愿,含凄向寥廓。”

4、我最大的遗憾,是一身调研本事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