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Figaro:从“鱼”和“草莓”到近期的“生物朋克”“机械生命”,这种从生物性到机械性的转变逻辑是什么?
周松:这是一次从个体向整体的跃迁。2013年我读了库兹韦尔的《奇点临近》,深受冲击。我意识到,21世纪与20世纪最大的区别在于,科技已经不再只是外部工具,它开始重构“生命”本身的定义。人类正在经历一个大的物种周期,我们正站在向“后人类”转化的起点上。宇宙的演化是不可逆的。我的“熵”系列和后来的“新自然”系列,就是在探讨这种后人类的生存语境。当人工智能、基因编辑、机械植入与我们的血肉融合时,生命会变得更强悍,但也可能变得更冰冷。那些变异的生物、金属质感的生命,其实是我对未来的某种预警。这依然是关于“危机感”的讨论,只是视角从个人的疼痛感上升到了对人类文明未来秩序的忧虑。

《文明的进程》The Progress of Civilization 260x220cm 布面油画 2022年
SoFigaro:你习惯于跨学科思考,阅读历史、哲学、宗教和科学,你是如何将这些看似互不相干的领域转化为你的绘画语言的?这种“自我体系”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周松:建立体系就像盖大楼,你得先有一个坚固的地基。哲学解决的是我“为什么画”的问题;宗教给了我终极的关怀和对生死的体认;科学为我提供了观察世界的坐标和对物质结构的理解;而历史则让我变得坦然,让我看清人类文明的演进逻辑。我读历史,是因为历史能让我从宏大的时间跨度中看待眼前的困惑。我读《易经》,因为它把宇宙的变易规律讲得非常透彻。我研究科学,是因为科学代表了人类理性的最高峰。我不希望我的画只是一个孤立的图像,我希望它们能串联成一个完整的宇宙系统。在这个系统里,生命、科技、历史和意志是互相咬合的。艺术家是特别需要独立能力的人,你不能依赖别人的教导,你必须在孤独的思考中提炼出自己的逻辑。

《一颗红心》A Red Heart 200x160cm 布面油画 2018年
SoFigaro:你会对正在经历漫长“奥德赛时期”的年轻人说些什么?
周松:第一,别把迷茫看得太可怕,它本来就是成长的一部分。第二,多读书,尤其读历史,也读经典。读书不是为了显得高深,而是用最低的成本去理解人和世界的规律。很多你今天以为“天大”的事,放到历史里看,未必真有那么大。除了生死,很多问题最终都是阶段性的问题。第三,碰到困难别只会沮丧。换个角度看,困难来了,恰恰说明你又到了成长的时候。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某种程度上就要先看你能不能承受对应的难度。艺术也一样。你要做出真正有力量的东西,读书、独处、思考、训练、承受寂寞,这些都绕不过去。别空想,也别着急要答案;先把自己站稳,再往前走。

《安魂曲》Requiem 150x130cm 布面油画 202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