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们逐步明晰了中华民族艺术作为具有很强包容性与历史穿透力的文化概念,意味着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促进各民族文化互相交流与影响,使更多民族相互成就、共同繁荣,具有很重要的现实意义。从理论角度讲,中华民族艺术这一概念首先打破了民族本位主义的束缚,为我们整体理解和把握中华五十六个民族的艺术综合体,提供了整体性视角与新的学术维度,不仅能使我们深切感受到自身文化的归属感,同时能够促使我们主动推动各民族艺术在新时代相互砥砺、共生共荣。
二、历史脉络中的多元共生:中华民族艺术的生成逻辑
中国艺术史始终是一部动态发展的历史,从秦汉统一到今日,历经两千多年的漫长岁月,华夏大地上中外艺术、各民族艺术相互交融、取长补短的演进脉络贯穿其中。中华民族艺术正是在中华文化的历史土壤中自然生长起来的,艺术史已为其记录下演进的历程。历史证明,中华民族艺术的演进规律宛如植物的四季生长周期—在跨文明交流的历史进程中,艺术的发展亦如草木一般,历经代际更迭而生生不息;每逢新的历史阶段,总会萌发出崭新的枝芽,展现出内在强大的生命力。
1.汉唐至明清:多民族艺术交融的历史轨迹
汉唐时期的丝绸之路,是中国艺术融合的关键阶段。秦汉统一的政治体制,第一次从制度层面为跨区域艺术交流提供了可能。随着汉代通西域,丝绸之路成为了连接中原、西域乃至中亚更远地区的艺术交流大动脉,这一时期的艺术融合,表现出自上而下的体制推动,以及自下而上的民间自发交流,两种交融模式相互交织,共同促进艺术的发展。
两汉以来,佛教沿着丝绸之路传入我国的同时,其艺术样式也随着不同地域和民族不断地被转译,源自古印度犍陀罗地区的佛造像,沿丝路东传,与龟兹、于阗等地的本土审美相融汇形成了西域风格,进入中华大地后,佛教艺术经历了一系列典型的风格变迁:北魏中期的“王者仪容”、北魏晚期至东魏时期的“褒衣博带”与“秀骨清像”、北齐时期的“曹衣出水”、北周时期的“壮实浑厚”造型风格。
至唐朝,汉、藏以及回纥等多个民族艺术家的交融达到新的高潮,唐长安城成为世界商贸与文化艺术交汇的中枢。音乐与舞蹈以其开放包容、融合创新的特质,充分展现了盛世文化的繁荣景象,在此期间,中原传统乐舞与西域的乐舞融合改造,形成了包含《清商》《龟兹》《高昌》《天竺》等十部宫廷宴乐的“十部乐”体系,④构成了中华乐舞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乐舞不仅作为官方彰显多元文化交融的载体,同时也通过艺术的方式宣示政治理念,直到今天,我们依然能够在云冈、麦积山石窟和敦煌莫高窟的浮雕与壁画中,看到南北朝至隋唐时期的舞乐场景。胡旋舞以急速且连续旋转为特征,风格豪迈奔放;胡腾舞则以腾踏跳跃为主要特征,舞姿矫健豪迈;柘枝舞同样深受大唐宫廷与民间巷陌的喜爱,这些舞蹈粗犷豪迈的表演方式也给中原艺术增添了新的表达方法。在乐器方面,沿丝绸之路传入的横笛、箜篌、唢呐、琵琶等乐器逐渐“入乡随俗”,成为中国传统乐器和民族器乐的重要成员,这些乐器不仅是丝绸之路音乐交流的活态见证,更彰显了中华文明兼容并蓄的文化特质。此外,丝绸之路的贸易往来促进了金银器物的制造技艺和纹饰图案、丝织品、陶瓷工艺的广泛交流。波斯萨珊王朝的联珠纹样、西域地区的藤蔓卷草纹样和缠枝葡萄纹与中原地区的云气纹、龙凤纹样相互融合,构成了大唐盛世雍容华贵的审美风格,是物质文化领域内多民族文化艺术深度融合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