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曹大民《淳化阁帖辩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自序,第2页。
【14】曹大民《淳化阁帖辩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第88页。
【15】曹大民《淳化阁帖辩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第87-98页。
【16】曹大民《淳化阁帖辩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第60页。
(三)疑古释古辨别真伪
中国历史上长期盛行的文化虚无主义与过度疑古思潮,使得包括书法古籍在内的众多中国古典文献在传承与解读中产生了诸多复杂问题。面对这一状况,我们既不能简单地全盘否定、陷入彻底的怀疑,也不能不加批判地走向另一个极端,全盘接受传统信古的立场。正确的路径应当是走向“释古”,即通过严谨的考证、科学的分析与现代的学术方法,在批判性继承的基础上,对古籍进行合理的阐释与理解,从而连接历史与现代,真正释放其内在的文化价值与思想活力。
王羲之作为“书圣”,其书法艺术的价值不仅在于技法的精湛,更在于其蕴含的文化精神。通过对其代笔现象的研究,我们不仅能够更好地认识王羲之书法的真实性,也能够深入理解中国书法文化的丰富内涵和发展规律。这对于推动书法史研究、促进书法艺术的传承和发展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
启功和曹大民对《淳化阁帖》的辨析证伪,其实就是一种“释古”的逻辑。我深为认同。
上文提出,“子母体”,露出“僧气”,其作伪手法露出的破绽,还需要进一步详细解释。启功先生对这种所谓的子母体和生气,早就有论述,只此引证一二。启功先生对《淳化阁帖》中王著作伪的考证,堪称书法鉴定史上的经典案例。他通过极其细致的“字形比对”和“笔法分析”抓住了“子母体”和“僧气”的破绽。
所谓“子母体”在《淳化阁帖》王著负责编次的部分,会出现一种非常怪异的现象:在同一行字里,突然夹杂着一个或几个特别大、特别粗的字,而周围的字则相对较小、较细,被称为“子母体”。这是王著在临摹时的“露馅”时刻。当遇到他不认识或者写不好的字时,会下意识地停顿、犹豫,为了把这个字“凑”过去,他会刻意把笔画加粗、把字形放大,试图用墨色的厚重来掩盖结构的松散。反之,遇到他熟悉的、容易写的字,他就写得快且小。这种节奏的混乱,忽大忽小忽粗忽细,直接暴露了这不是自然书写的真迹,而是水平有限的临摹者在“拼凑”。
所谓“僧气”?指笔法上的俗艳与做作。魏晋书法如王羲之讲究的气韵是“中和之美”,用笔内敛、变化丰富但不过分张扬,有一种贵族式的潇洒和自然。而王著是宋初的翰林侍书,虽然擅长楷书,但他的审美带有明显的唐代晚期至五代时期的习气,甚至带有一些当时寺院抄经体的味道——作伪的“僧气”。其用笔往往过分圆润、肥厚,缺乏骨力;转折处喜欢用那种很圆滑、很甜俗的弧度。骨子里透着一股“俗气”和“匠气”,这就是所谓的“僧气”。
王著编《淳化阁帖》还有不少“集字”与“连缀”的穿帮。我们看古人的手札真迹,能感到随性而书,行气贯通,字与字之间有呼应。而王著在编《淳化阁帖》时,很多时候是“集字”,字与字之间经常“气脉不通”。上一笔明明应该向左下出锋,下一个字却从右上起笔,中间像是断了一样。这种“断气”的现象,是临摹和拼凑无法避免的死穴。正是基于这些细致入微的观察,启功先生才敢断定:《淳化阁帖》中那些看起来“软弱无力”“俗不可耐”的部分,大多出自王著之手,而非二王真迹。